顯然,在新的國內和國際需求的重壓之下,中國外交議程的次序必然發生改變,如何讓外界理解中國已經成為首要使命。(43)歷史似乎正在回歸,文化外交再顯身手的時機已悄然到來。為此,文化外交須加速改革,如同正在進行中的經濟改革一樣,其發力點應集中于“供給側”。
(一)創新指導思想,明確主流意識。當前世界各國的主流文化都呈現明顯的復合特征,即本國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的融合,世界文化和本土文化的融合。中國主流文化同樣面臨傳承、融合與創新的三大使命。“從這個角度看,當今中國的淵源主要有三種‘源流’:一是三千多年以來的傳統歷史文化,它主要在人們心靈深處的精神和價值觀層面起作用;二是遭遇西方一百多年以來的啟蒙和革命的文化,它主要在社會的意識形態和政治架構層面起作用;三是近30年來的全球化和市場經濟的文化,它自然主要是在經濟和物質領域起作用,和人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44)構建面向未來、面向世界的文化,正是需要將三大源流打通和整合。客觀地說,在過去一段時間里,中國文化在發展和繁榮中并未解決好這一問題,片面地“尊古”、“復古”或為商業文化所驅動,導致“三種傳統”在展現上失衡,格調下行趨勢明顯,文化亂象紛呈。受此影響,對外文化傳播也存在重傳統而輕現實的偏向,傳統文化和現代民俗的推介占比過高,并不能全部回應外界了解當代中國的需求和渴望。文化外交改革的第一步就是率先突破認識誤區,在對外文化輸出中鮮明地體現當代中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努力向世界推介一批集“三種傳統”于一體的優秀文化產品。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最深層、最根本、最永恒的是愛國主義。愛國主義是常寫常新的主題”。(45)愛國主義是貫穿中華民族歷史的精神血脈,也是當代世界的普世價值,是不同文化內核中相似度最高的意識和理性,因而其文化互通性和滲透力最強。20世紀40年代,田漢、聶耳的《義勇軍進行曲》受到美國人民的喜愛,著名黑人歌手保羅·羅伯遜曾多次向公眾演唱;(46)20世紀50、60年代,《屈原》由日本左翼劇社多次排演,并回訪中國;(47)蘇聯電影《這里的黎明靜悄悄》里女戰士群體的壯美展現,給一代中國青年留下難忘的記憶;圣女貞德是法國人民心目中的英雄,也受到其他國家人民的尊敬,同樣題材的影片在好萊塢被一再翻拍。即使置身于市場經濟環境中,當代中國人的家國情懷與擔當意識依然在影視作品《郭明義》、《溫州一家人》中得到較好的詮釋。
精神層面文化的表現形式不限于文學、藝術、影視、展覽等,也在工藝設計、建筑和園藝、技術發明、學術研究、各類傳媒甚至網絡游戲中得以體現。因此,文化外交應將人文與社會科學、自然景觀、文化遺產、城市文明、品牌文化、大眾創新成果等作為基礎性資源,與對外學術交流形成有機結合,因而更具時代感和代表性,更直接地回應外部受眾的不同關切。這就需要文化外交主管部門轉變傳統觀念和工作方式,改進服務意識,主動向各類文化資源領域伸出觸角,及時獲取需求信息,從而構建跨部門、跨層級、跨行業、跨區域、跨群體的新型合作網絡。
(二)改革工作體制,提高功能定位。文化外交不同于政治外交,需要最廣泛的參與、互動和傳播,以達到最佳實施效果。特定屬性決定其工作范疇、資源配置和運行規律更寬泛,更多樣,更靈便。這就要求文化外交要實現集中和分散的辯證統一,其領導機構應具有較高權威性以利組織和管理,而執行部門則應專業化、分散化。目前的悖論是,一方面是指導文化外交的跨部門領導機構缺位;另一方面是文化主管部門授權不足,難以協調跨部門工作和整合各方力量形成高度統一的決策,同時,其執行權卻過于集中沒有下放。由此產生的弊端是工作機制“不統不分”,上不能集中調度各類文化外交資源,導致相關部門自行其是;下不能有效地引導、調動和利用各類專業團體、社會組織和民間參與者,容易造成效率低下、資源浪費,無法充分展現現實中國的文化全貌。(48)事實上,文化、經濟外交與政治外交的最大區別在于其動力軌跡不同,前者“自下而上”,具有更明顯的自發性和自創意識。文化外交主管部門要重視來自基層、來自民間的對外交流意愿和具體創意,盤活蘊藏于人民群眾的優質文化資源,通過政策指導、資金扶持和外聯服務,加大對民間力量的組織統合力度,更好地體現文化外交的“人民主體性”特色及優勢。凡此種種,說明文化外交所面臨的最大、最緊迫的挑戰是體制改革。首先,應該加快文化發展和治理體系的改革,以推出更多符合時代特點和國際化要求的文化產業、文化事業、對外交流立法,強化各級立法、執法部門的監督力度,改變以行政部門出臺“紅頭文件”為主的傳統治理模式,實現調動全社會參與文化發展和文化競爭的潛力,適應開放條件下的國內發展和對外競爭新形勢、新要求;其次,應探索政府的文化領導體制改革,提升文化安全、文化外交在國家戰略中的功能定位,增強政府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統籌和監管文化發展的能力。為此,可在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內設立國家文化戰略指導委員會,專司國內外文化動向和政策研究,制定相關方針和政策,綜合協調文化改革和發展及對外交流等事務;再次,還應在外交工作體制上改進和加大相應的資源配置,探索集中國文化中心、孔子學院、駐外傳媒、文化品牌于一體的新型文化輸出工作機制,適度增加文化外交人員崗位,在駐重點對象國家使館可設文化公使或公使銜參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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