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中世紀后期的歐洲“文藝復興”,借助于“巨大的技術進步”,產生了一大批文化巨人,也超越意大利和地中海東岸歐洲各國之間傳統聯系,不僅在歐洲“第一次創造了一個牢固的文化區域”,而且將其觸角有力地延伸到美洲、印度等新大陸。地理大發現開辟了更加廣闊的商業和文化空間,人們“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發現了地球,奠定了以后的世界貿易以及從手工業過渡到工場手工業的基礎,而工場手工業則構成現代大工業的起點”。(11)當18世紀后半葉人類第一次工業革命真正來臨,“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的狀態,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來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賴所代替了。物質的生產是如此,精神的生產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產品成了公共財產。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為不可能,于是由許多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學形成了一種世界的文學”。(12)歷史向世界歷史轉變,一個全新的、不依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文化融合趨勢由始席卷全球。
然而,基于工業革命的第一波全球文化融合不可避免地充滿著矛盾和沖突。馬克思、恩格斯洞見到的世界文化,并非是洋溢著溫情與和諧的整合過程,而是“各文明國家的一切必然影響到其余各國”的不平等與非對稱的狀態。西方殖民主義內在的“人文使命”搭載其綜合實力的便車,堂而皇之地“將歐洲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安排的‘便利’帶到亞洲、非洲和美洲。當地民眾若非被‘文明開化’,他們便是蒙昧未開、粗蠻野性而遜于人類的東西”。(13)這便是現代文化外交的發端。
法國是第一個將對外文化輸出納入官方外交的國家。18、19世紀法國外交的一大特色是委派文化名人出使海外,致力于樹立法國威望,提高法國的國際地位。19世紀末,歐洲列強在中東、近東和遠東地區展開激烈的勢力范圍角逐,輸出文化并在當地培植親己勢力成為商貿和堅船利炮之外的另一競爭領域,法國文化外交由此正式開啟。在法國外交部的資助下,私立文化宣傳機構法語聯盟于1883年成立,該機構利用其非官方身份“在宗教和官方機構因政治原因而無法進入的地區傳播法語文化”。及至1939年,該機構在海外設立法語學校達千余所之多。進入20世紀后,法國政府開始直接介入對外文化事務。1909年,為協調日益增加且名目繁雜的對外文化活動,法國外交部成立國外法語學校與著作辦公室,1920年將其升格為法語著作司,專司“法國對外知識擴張”之職,明確宣稱對外推介法國文學、藝術、工業文明、思想的法語學校“是我國政府的一件武器”,并堅信“知識滲透是我們的對外行動中最為有效的方式之一”。(14)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法國降為第二世界國家,文化外交作為挽救其國際地位的重要手段之一,獲得法國政府的高度重視。1945年,法國外交部成立對外文化關系總司,其預算占外交預算的一半以上。在半個多世紀中,無論國內外形勢如何發生變化,文化一直在法國外交中占據“支柱”、“王牌”的地位,其“通過弘揚法國語言和文化來突出法國在世界的作用,實現以非正式的‘朋友’俱樂部的方式來影響世界的目的”未曾改變。進入21世紀后,法國政府意識到“大國尋求影響的手段越來越少,因為帝國主義和軍事占領日益罕見并遭到國際社會的唾棄,而隨著新興經濟國家的興起,北方對南方的技術統治也越來越不可靠,因此文化就成為一國對外活動中少數可以施加影響的手段之一,擁有文化影響力也就是擁有政治影響力,文化是國際舞臺上彰顯實力的碩果僅存的影響之一”,提出向“影響力外交”轉變的新策略,并及時地進行文化外交改革,將對外科技交流內容和援助職能與原有的人文社會科學部分合為一體,在外交部設立國際合作與發展總司,全面展示其現代化大國的對外形象。(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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