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民族大學南文淵主持完成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北方森林草原民族生態文化史”(項目批準號為:13MZB052),最終成果為專著《北方森林草原民族生態文化史專題研究》。課題組成員有:巨積蘭、王艷、關偉。
該成果是系統闡釋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一項基礎性研究。它既要從縱向的歷史角度具體考察五千年來北方各民族與不同區域環境的互動歷程及其文化適應過程,又要從橫向的角度比較研究北方民族生態宇宙觀、價值觀以及在物質、制度、精神方面的生態智慧和文明成果,挖掘各民族傳統生態文化在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中的積極意義,探索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傳承、環境保護與社會穩定發展的途徑。
一 生態文化史研究的出發點與學術意義
首先,認識生態文化在生態文明中的核心價值觀地位。遵循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要加快建立健全以生態價值觀念為準則的生態文化體系”的指示,通過系統研究北方各民族生態文化史,傳承其“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價值觀,為新時代建立以生態價值觀念為準則的生態文化體系做出積極探索。
其次,生態文化史的研究是為了追溯、總結和延續各民族生態文化,傳承中華生態文明精華。生態文化是一個歷史過程,生態文化史研究是對生態文化本原的探討。生態文化產生于新石器時代我國北方各民族早期的獵耕牧生計方式中,貫穿在中華民族傳統文明之中。數千年來各民族發明創造的狩獵、農耕、畜牧、游牧生計方式中蘊含著豐富多樣的生態文化。因此,生態文化史研究是對各民族生態信仰、生態智慧的提煉和傳承。
最后,揭示北方生態文化的生態適應性與生態合理性。北方各民族生態文化歷史演變的歷程表明:衡量生態文化是不是進步合理的,不是其技術程度,而是其環境適應性。凡是適應、尊重自然環境,保護生物多樣性,維護簡約和諧之生存之道的文化便是健康的、文明的。生態文化是各民族在適應不同生態環境過程中創造的精神信仰、生計方式和生存智慧,生態文明的建設,要從各民族生態文化中尋找智慧,尋找到適應不同區域環境的生態文明方式。
二 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分期與研究層面
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研究角度著眼于兩個維度:其一,北方民族生態文化隸屬于中華民族整體文化體系,其產生演變與中華民族傳統文明的創建傳承是同一進程,我們要從中華民族整體傳統文化的視角分析研究北方區域生態文化;其二,生態文化史是建立在環境史的背景之上的,民族生態文化受制于天時、地理、生物自然環境的制約,是區域生態環境的產物。這兩個維度決定了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分期與研究體系。
(一)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分期
北方生態文化史研究,可以上溯到新石器時代。這一時期各個生境區的族群自覺地適應所在生境區,利用溫暖氣候與有利的生態環境,創造了適應區域環境的生態文化。從宏觀的視角看,公元前18世紀夏代以前屬于原生態或者是前生態文化史;在此以后,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演變可以劃分為四個階段。
(1)公元前18世紀的夏代到公元前11世紀的商代,是北方不同生境文化區形成,狩獵、農耕、畜牧多樣性生態方式出現時期。
(2)公元前10世紀的周代到公元前3世紀的春秋戰國時期,中原產生不同生態思想學派;北方森林草原民族建構了生態宇宙信仰體系。
(3)從公元前2世紀的秦漢時期到公元19世紀的清朝,中原農耕文化興盛發達,并不斷向南向西擴展;北方各民族在循環演變的歷史進程中創建了東部森林邊緣區漁獵農耕文化、北方草原游牧文化、青藏高原獵耕牧文化。
(4)19世紀后期以來,北方森林草原民族生態文化受到城鎮化的制約,進入轉型時期。
(二)北方民族生態文化結構體系研究
生態文化是生態人類學范式體系的建構。生態文化是在生態內涵的基礎上衍生的。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的建構大致包括三個層次:一是基于生態信仰而建構的宇宙生態觀層次;二是基于生態系統概念而建構的自然-社會生態系統層次;三是基于生態位概念而建構的生境-文化區層次。
1. 生態宇宙觀構成北方民族生態文化的最高形式
生態宇宙觀是從生態圈理論基礎上推導出的。生態宇宙觀倡導人類和生態系統的生生與共的價值觀,維護生態系統的完整性。
(1)春秋戰國時期的儒學、道學思想家建構了萬物一體的宇宙觀,建構了宇宙信仰的生態文化系統;北方森林草原民族通過薩滿教建構了天—地—人相依相存的生態宇宙信仰;在生態宇宙觀及其倫理規范的指導下,形成了尊重自然生物生命、保護森林草原環境、奉行簡樸穩定的生態價值觀;確立了熱愛生命、敬畏生命、維護生物多樣性的生態倫理觀。因此,生態宇宙觀是生態文化的核心或者是靈魂,也是北方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根底。
(2)北方民族確立了森林草原為“恒定的生命源”的資源觀:森林草原主體是永恒的、神圣的、受到保護的;人類可利用的是森林草原新陳代謝產生的再生資源。為此,北方民族生態資源觀的基本原則是:永遠維護森林草原恒定的生命資源,有限利用再生流動資源。
(3)北方民族培育了森林草原生命共同體的大地母親觀念。北方民族將森林草原看作整體生命生態圈,生態圈的土地如同母親生育繁衍后代,哺育呵護萬物;所以培育了感恩大地母親,精心保護大地的價值觀;各種生物是生態圈的平等成員,因而要尊重森林生物、草原植被、野生動物的生態位價值;族群是生態圈系統中的主人,也是其中的一員,族群要融入森林草原生態圈,尊重、保護森林草原整體生態圈的完整性。
2. 各民族建立了森林草原自然-社會生態系統
北方草原森林民族在適應自然環境的過程中,創造了協調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人與超自然精神相互關系的自然-社會生態系統。
(1)建構了生產性生態機制。我們現在往往將生態文化看作一種人類在遭受生態環境退化狀態下被迫采取的保護環境的措施,是被動的文化形態。但是從文化史的角度看,生態文化是人類在豐富多彩的森林-草原生態環境下采取的積極有為的生產性、創造性的文明形式,是各民族適應自然環境,有節制地利用自然資源的健康生態文化。習近平總書記講道:生態就是資源、生態就是生產力。生產性是生態文化生生不息生命力的源泉。
(2)新石器時代后期的北方民族在森林草原邊緣區首先創建了農耕、畜牧混合方式,這是生態文化起源的基礎;在此基礎上產生了森林游獵方式、草原游牧生計方式、畜牧農耕生計方式。生態文化是對多樣化生計方式的傳承。
(3)游牧方式是在農牧邊緣區定居畜牧農耕基礎上創造出來的專門化的草原資源利用方式;游牧方式是利用和保護草原的最好方式;它蘊含有豐富的草原利用生態智慧,歷經四千年的演變而經久不衰。游牧民族在青藏高原高寒草原、蒙古高原草原及西北干旱荒漠草地創建了適應各地生態環境的輪牧方式,數千年演變過程中不斷調整完善,從而提升了草原生態文化的內涵和生命力。
3. 生境-文化區建構的生態位空間
“生境-文化區”是自然生態環境與民族文化的組合。歷史上北方族群針對不同生態環境采取多樣化生計方式,建立了適應生境區的生存方式,從而形成了不同族群“生境-文化區”。它是各民族的生存家園,是環境獨特、文化深厚、歷史悠久的鄉愁故鄉。“生境-文化區”通過建立森林草原與農田城鎮協調有序的生態空間,實現了自然生態與當地人文傳統相融合,自然保護區的保護與民族文化的傳承相一致,青山綠水與各民族神山圣水一體化,人文建筑與自然風貌相協調,這是生態文明制度建設的重要途徑。
三 成果的主要價值
(1)就構建和書寫北方民族生態文化史進行了有益的探索。目前我國依然缺乏系統的生態文化通史研究。本研究提出從民族生態文化史專題入手,進行具體的個案研究,依據北方草原、森林地區的田野調查和北方民族的文獻與口碑資料書寫各民族環境史、文化史,并就書寫生態文化通史的體例、內容和方法進行了初步探討。該成果分為三篇,一共27章。上篇概論北方民族生態文化與生態文化史的研究對象以及生態文化的生產性、創造性和多樣化文化特征;中篇以北方民族文化演變史為線索,從縱向角度分別闡釋了上古、中古和近代民族的生境-文化區及生態文化演變進程;下篇從橫向的角度比較研究了北方民族生態信仰觀、生態價值觀及森林生計方式、草原游牧方式等專題,探索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傳承、環境保護與社會和諧發展的途徑。
(2)就認真貫徹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提出生態文明建設的一系列新理念,為新時代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了理論和歷史的依據。該成果通過梳理歸納北方森林草原民族綿延五千年的生態文化演變史,系統挖掘森林草原民族在利用自然環境中所創造的天文、地理、時令知識以及與自然環境相處的智慧和價值,探索不同民俗文化細節在整體生態文化中的合理性與整合性,從而揭示了生態文化在開展生態文明建設,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良性循環、持續發展中的積極作用,提出尊重自然、保護生態是中華文明永續發展的保障途徑。
(3)在新時代城市化進程中就傳承各民族生態智慧和合理性價值,將其納入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機制,保護和建設各民族生境-文化區家園,保障老百姓最根本的發展利益提出了相關對策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