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學馬雪松主持完成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當代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理論建構研究”(項目批準號為:14CZZ036),最終成果為論文集及研究報告《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理論建構研究》。課題組成員有:劉乃源。
一 研究的目的和意義
一方面,在理論層面上檢視相關研究文獻和學術觀點,考察蘊含在新制度主義政治學各流派之中制度理論建構的基本取向,跟蹤研究當代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發(fā)展脈絡、具體流派、主要內容、基本特征和發(fā)展趨勢,并對其內在邏輯的自洽性及解釋功能的深刻性進行政治學的理論闡釋,有助于推動政治學研究內容的更新,為政治學研究領域的擴展提供有益條件,搭建同國外制度理論合理交流、有益對話的學術平臺。另一方面,在現(xiàn)實層面上探討新制度主義政治學不僅具有理論的形態(tài)和內容,同時也是指導政治實踐的重要工具,有助于實現(xiàn)經(jīng)濟社會和政治生活的合理變革與良善發(fā)展。總體而言,積極借鑒、合理運用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理論的有益成分,可以在創(chuàng)設制度性成果、發(fā)展制度性規(guī)范、更新制度性功能方面提供多角度、多層次的理論服務。
二 成果的主要內容
(一)社會科學視野下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起源及發(fā)展
這一部分主要基于社會科學整體演進與板塊運動的視角,論證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興起和演進反映了不同學科之間的分化重組以及邊緣領域合并為新的研究路徑的趨勢,從而揭示社會科學中專門領域的碎片化與通過雜交形成的專業(yè)化,為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起源及發(fā)展賦予重要背景與關鍵動力。
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當中至少包含理性選擇制度主義、歷史制度主義、社會學制度主義、建構制度主義四個流派,其在制度概念及特征、制度功能及作用方式、制度變遷類型及機制等議題上存在分歧,甚至在制度研究的本體性基礎與方法論傾向上也彼此競爭,然而它們都積極借鑒其他學科與領域的成果并展開相互對話。新制度主義政治學較早期階段而言,內部流派進一步細分,而且在文化轉向、觀念轉向、認知轉向、語言轉向方面越來越受到社會科學整體演進背景的影響,其形態(tài)與格局雖然處于變動之中,但碎片化的演化軌跡確實為制度研究的專門化知識發(fā)展提供了動力。從社會科學發(fā)展趨勢與內在分化角度來看,新制度主義政治學各個流派并未超越現(xiàn)代主義基石上的經(jīng)驗主義與新實證主義。就新制度主義政治學與經(jīng)驗主義及新實證主義的關系而言,需要注意兩方面問題,其一是新制度主義同社會科學中更為廣泛的制度研究傳統(tǒng)的聯(lián)系,其二是社會科學的現(xiàn)代主義與后現(xiàn)代主義的分野。從社會科學現(xiàn)實主義、實證主義及個體主義取向的研究背景來看,當前新制度主義政治學主要派別進一步跨越經(jīng)濟學、社會學與政治學的學科邊界,更大程度上同社會科學的內在問題發(fā)生聯(lián)系。
(二)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流派演進與領域延展
這一部分探討新制度主義政治學流派演進這一議題,分別對理性選擇制度主義、歷史制度主義、社會學制度主義、建構制度主義四個流派展開分析,致力于理解新制度主義政治學演進中的多重焦點、層次分化與領域延展。
首先,理性選擇制度主義是理性選擇理論與制度分析結合的研究路徑,代表著新實證主義政治學的主體部分,并同新制度經(jīng)濟學和關切微觀行動領域的社會學共享相近的理論假定和解釋邏輯。其次,歷史制度主義的理論淵源并不僅僅限于政治科學,比較政治經(jīng)濟學、新制度經(jīng)濟學、歷史社會學、組織社會學均構成其更新舊制度主義視角、繼承結構功能主義工具、提煉新國家理論框架的基石。再次,社會學制度主義產生于社會學特別是組織分析的研究傳統(tǒng),重視文化因素對組織形式和實踐活動的影響,基于適宜邏輯而非后果邏輯理解規(guī)范結構、意義體系、認知框架對人類行動的引導及限制作用。最后,建構制度主義作為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最新流派,動搖了長期以來歷史制度主義、理性選擇制度主義、社會學制度主義鼎峙的格局,反映了政治科學吸收社會學、語言學前沿成果并將觀念和話語分析內化為自身組成部分。
(三)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理論建構的動力
這一部分基于新制度主義對制度變遷問題的理論闡釋與方法應用,探討了從結構約束角度難以對變遷做出內生性解釋,路徑依賴與斷續(xù)均衡理論、結構誘致均衡理論能夠較好地解釋制度形成及其功能發(fā)揮,卻短于解釋制度形成后的調適與演進,在解釋制度變遷時往往從制度外部尋找根源,因此新制度主義政治學四個主要流派逐漸致力于就制度內生變遷問題展開有益探索。
首先,理性選擇制度主義學者將博弈均衡分析運用于歷史進程研究,從制度的自我實施機制考察變遷的內生根源,豐富了關于路徑依賴機理的認識。理性選擇制度主義在歷史過程分析中納入了制度強化與準參數(shù)這兩個可操作性概念,指出短時段中對制度施加影響的某一類參數(shù),從長時段來看受到制度的深遠影響,因此準參數(shù)的值域發(fā)生變化時意味著制度維系或變遷的狀況也隨之調整,制度變遷在這個意義上是自我實施的結果。其次,歷史制度主義學者提出漸進變遷包括替代、層疊、漂移、轉換與枯竭這五種主要類型,根據(jù)政治背景與目標制度的相互作用將其提煉為四種變遷類型,但這一劃分法僅是基于歷史進程所得出的漸進變遷類型,并未對制度變遷本身做出深入理論解釋。再次,社會學制度主義學者將制度變遷區(qū)分為重組與轉化兩種類型;并從觀念的雙重維度,亦即認知性和規(guī)范性維度與程式、范式、框架和公共情感維度,探討觀念類型對政策制定的影響,嘗試揭示觀念在制度變遷中的內生機制。最后,建構制度主義學者論述偏好與動機是行動者運用觀念性及規(guī)范性因素建構而成的,利益并不具有物質性和客觀性,也無法從制度的外在環(huán)境中確知行動者的偏好匯聚情況與行為傾向,在此意義上觀念構成了制度的基礎并使其形成路徑依賴,并在制度變遷中發(fā)揮內生作用。
(四)新制度主義政治學方法更新的成果
這一部分跟蹤了新制度主義政治學在分析性敘述、比較歷史分析、修辭制度分析三個方面所積累的方法路徑上的有益成果。
首先,分析性敘述由具有歷史制度主義研究旨趣的理性選擇制度主義學者加以應用。分析性敘述致力于兼顧跨學科研究中的實質問題與方法工具,注重運用理性選擇理論特別是博弈論方法,從宏觀維度探討國際與國內政治的秩序和沖突起源問題以及國際與國內政治經(jīng)濟的交互作用問題。其方法論特色是容納了經(jīng)濟學與政治學關注故事、解釋與環(huán)境的分析工具,以及歷史學注重推演過程與深入探討的敘述方式,并將之結合起來對特定時期與特定環(huán)境的事件或案例展開深度分析。其次,比較歷史分析作為社會科學中關注歷史過程、時間序列、結構脈絡與重大后果的學術傳統(tǒng),近年來得到復興并取得長足進展,歷史制度主義學者尤其做出了主要貢獻。社會科學中的比較歷史分析關切因果分析,強調時間中的過程,運用系統(tǒng)化和脈絡化比較方法,致力于對具有實質性重大意義的結果進行解釋,特別是從權力運行的自我強化機制入手,對制度脈絡中的行動者何時選擇維系穩(wěn)定狀態(tài)或延續(xù)變遷狀態(tài)予以細致分析。最后,修辭制度分析發(fā)端于組織社會學與社會心理學研究,并在修辭組織理論中得到系統(tǒng)闡述與應用。修辭制度主義作為建構制度主義中最有潛力的發(fā)展取向,相較觀念制度主義與話語制度主義而言更多受到當前語言學研究的影響,它主張政治生活中的人們所運用的修辭活動對制度具有建構性作用。這一研究路徑分別質疑了結構取向的與能動取向的制度主義,認為應從語言的修辭運用角度理解結構與能動的真實關聯(lián)。修辭制度主義試圖保留制度變遷的內生解釋途徑,但不認為能動者有能力按照自己意圖采取行動脫離內嵌約束并改變制度,并在此基礎上從話語分析、比喻分析、敘事分析、框架分析角度論述了認知局限和說服活動如何讓語言對行動產生約束性和使動性的效果。
三 成果的主要價值
新制度主義政治學不僅應當從自身學科的范式轉換和新舊嬗變角度加以考察,而且其產生和發(fā)展歷程還處于社會科學演進及各學科交融的脈絡之中,多學科與多源流的分析視野有助于理解新制度主義在推進前沿發(fā)展、延展研究范圍、更新研究方法方面的有益成果。現(xiàn)實主義取向的理性與經(jīng)驗的劃分、實證主義取向的解釋與詮釋的劃分、個體主義取向的結構與能動的劃分構成了社會科學的研究背景,并在塑造新制度主義政治學形態(tài)和格局的同時為其提供了動力。通過考察經(jīng)濟學、社會學與政治學中新舊制度主義路徑的演變歷程,以及新制度主義四個主要流派在政治科學中的確立過程,可以就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議題深化、理論建構與方法更新進行跟蹤及評價,并對其發(fā)展前景做出整體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