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為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器物文化傳播對中國國家形象影響機制研究”負責人、景德鎮陶瓷大學副教授
制作器物是人類文明開啟的鮮明標志,器物制造的歷史也是一部文化發展史。近代中國追尋現代化的歷程,也是尋求成為器物大國的歷程。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無疑,器物是文化交流傳播中特色鮮明的載體。在提升“中國制造”質量與內涵的關鍵時期,構建中國器物話語體系顯得尤為重要。
器物制造是國家強盛之基
中華文明在人類歷史上長期處于領先地位,重要的基礎在于器物制造的強盛。秦漢時期,中外器物文明交換造就了“絲綢之路”;唐宋時期,玉器、佛像、船舶等器物及其制造技術的傳播,促成了東亞儒家文化圈;明清時期,以絲綢、瓷器、茶葉為核心形成的“三位一體”的器物體系,對世界各國社會進步和文化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毋庸置言,歷史上的中國長期引領世界器物制造業,形成了輝煌的器物文化和權威的器物話語體系。
然而,與傳統的強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近代的落后,究其本質也是農業器物文明面對工業器物文明的衰退。基于近代中西盛衰對比,一些智識之士在百年前提出“物質救國”的主張,認為近代中國衰落很重要是器物制造能力的衰退,要真正實現中國的富強、重塑中華文化的輝煌,最為關鍵性的要素是建立完備的工業生產體系。從世界近代文明發展歷程來看,亦是如此。工業革命前期,英國憑借強大的器物體系,在全世界形成了控制性的影響力,構筑起了世界性的殖民體系;20世紀初期至今,美國依靠在多次工業文明轉化與發展中擁有的器物生產能力,保持著世界強國的地位。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工業和制造業翻開新歷史。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制造奮起直追,取得了令世界矚目的成就,打造了“高鐵”、“航母”、“嫦娥飛船”等一張張靚麗的名片。然而在看到成績的同時,我們也要清醒地認識到,我們器物文化附加值和器物話語體系在某些領域還處于缺失狀態,這一定程度上已經影響到中國國家形象的構建與實力展示。為此,要闡釋中國制造魅力,建構中國器物話語體系,除了提升質量,還要從文化思維和文化體系的高度深入思考。
器物文化是中華文化體系的物化表達
在悠久的歷史進程中,器物作為文化的組成部分,在道德教化、人文倫理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器物不僅是生產方式的表達和展示,還體現社會發展中的制度文化、哲學智慧與中華民族的美學精神。首先,器物文化自身有完整的文化體系,從萬余年前的陶器文明到當下的中國器物生產與制作,發展變遷歷程就是人類社會生活方式與人文精神的“物化”表達。器物本身構筑了一個完整的體系,既有物質消費層面的,也有精神象征層面的。其次,器物文化是中國文化體系的重要載體,器物蘊含著豐富的中華民族文化基因。從“觀象制器”、“納禮與器”、“器以載道”、“成材成器”等以器喻人的觀念,到如今消費社會下的中國器物文明,均能顯現出器物在中華文化體系建構中的重要作用,以及在生產和消費過程中形成的中華文化體系。從器物文化的變遷還能夠清晰地發現中華文明演變過程中的繼承與發展。此外,作為人類生活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器物能夠超越文化信仰與意識形態等的差異,展示造物之美,在潛移默化中傳播文化。無論是在16世紀以后歐美認同中國文化,還是近代以來中國社會各界對歐洲諸國的欣賞,最初接受的均是對方的器物。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世界各國文化交流的基礎也是建立在器物貿易的基礎之上。
中國器物話語體系的構建路徑
首先,將器物制造提升到文化影響力的高度,在全球范圍內建構中國器物話語體系。器物的多重功能意味著無論是國家還是企業都要從國家戰略高度和文化高度探究器物的價值。由于世界經濟發展,物質消費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發達階段。“物”的消費逐步從功能主義向審美主義過渡。文化消費性的產品雖然占比不大,但卻會產生深遠的消費影響。為此,需要在產品貿易基礎上,尋求構建中國器物話語體系,讓全世界認知中國器物文化,提升中國制造的軟實力。
其次,加強中國傳統器物文化體系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習近平總書記在論及中國傳統文化時,多次提到“要堅持古為今用、推陳出新”。作為世界古老文明的代表,中國曾經創造了令世界驚嘆的器物文化體系,且影響至今。但在當下消費社會的語境下,中國要實現從新興工業大國到文化強國的轉變,必須打造自身新式器物話語體系。因此,如何對中國傳統器物符號進行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打造新時期的中國器物符號并向全世界展示,是當下中國亟須解決的問題。
最后,構筑器物文化的世界性符號。由于民族習慣和地域性差異,如何尋求“大同”、擱置“小異”,是我們努力的目標。在尊重世界各國實際利益的前提下,通過器物文化交流,以中國器物為基礎打造“世界級器物”,尋求世界性器物文化消費的“人類共有的價值觀”,不僅是提升中國影響力的關鍵因素,也將是中國再次對世界發展作出重大貢獻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