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類型學視角下的明清漢語語法研究”首席專家、湖北大學教授
漢語是世界上最優美、最發達的語言之一。研究漢語語法史,不僅在于研究這一語言語法的歷史生存狀態,更是為了做好今后的漢語研究與傳播工作,同時,也有助于研究漢民族思維的歷史,由此解決很多重要的理論問題。明清漢語是現代漢語最直接的來源,明清漢語語法研究可為現代漢語的規范化提供歷史佐證。
研究視角的轉換
從研究視角上說,以往的漢語語法研究是有很大進步的。比如,研究現代漢語語法由單一的以漢語普通話研究漢語普通話發展到從古代漢語、漢語方言、民族語言等多個角度研究漢語普通話。但總體上說,以前的漢語語法研究基本受印歐語眼光的影響,甚至語法體系都是仿照印歐語語法體系建立的,一百多年來,很少變化。當然,也有強調從漢語特點出發進行研究的呼聲,但終究沒有很好的參照系。現在,我們采用語言類型學的研究框架,是從人類語言多樣性的視角出發的。這一研究框架不僅避免了漢語研究受印歐語眼光的影響,也使漢語研究融入世界語言研究之中,開闊了研究視野,避免了片面性。因此,今后的明清漢語語法研究如果從語言類型學和跨語言研究的視角出發研究各類語法現象和問題,將會使該領域的研究更具國際性和前沿性。
研究框架的確立
從研究方法上說,以往的研究多注重特異性研究,忽視了系統性研究。以近代漢語語法研究為例,以往研究多從近代漢語語法的特殊性出發,關注近代漢語幾類特殊虛詞(如“時體助詞”、“語氣詞”)和特殊結構(如“動補結構”、“把”字句)進行孤立研究,不太重視從類型學角度進行比較研究。今后的明清漢語語法研究若能采用語言類型學理論,確立新的研究框架,采用新的研究方法,以新的類型學成果為參照,較全面地描寫和解釋明清漢語的語法面貌,將會有全新的收獲。今后的研究應系統描寫明清漢語的連動結構、話題結構、焦點結構、關系從句等漢語中較顯赫的結構關系;應全面關注和描寫名詞的指稱形態、動詞的時體態式、形容詞的程度范疇、反身與交互構式等人類語言中普遍重要的問題。總之,要把問題放在世界語言范圍內進行比較,發現共性,把握特性,力爭拿出一批令人耳目一新的研究成果。
研究范圍的劃定
從研究范圍上說,以前的明清漢語語法研究,語言性質單一,語料調查不全面。從語言多樣性的角度看,今后的明清漢語語法研究應系統關注明清南北官話的差異性研究和語言接觸的變異性研究。具體而言,要區分幾類不同特色的語言變體:如明代北方官話語法、明代南方官話語法、清代北京話語法、清代西南官話語法、明清語言接觸背景下的漢語語法,等等。從語料調查的角度看,除了重視以傳統語料為研究對象外,今后的研究應擴大語料研究范圍,對一批有特色的新語料進行深入研究:一是注意各類語言接觸類語料,如滿漢合璧文書、“兼漢滿洲套話”等滿漢字書和子弟書、《忠義直言》等;二是注意各類明代南方官話語料,如《型世言》《鐵樹記》《飛劍記》等;三是注意各類西南官話語料,如《躋春臺》《孝逆報》《保命金丹》《照膽臺》等西南官話區的白話小說等。
總之,明清漢語語法研究應在語料的調查、語法現象的分析描寫和解釋過程中,注意語言理論與漢語事實的有機結合,根據需要采用比較分析、定量統計等具體研究方法。在材料選擇上注意語料的整理與校勘,區分語料的時代與地域差異、語體差異。在分析描寫語法對象的過程中,不求面面俱到,而是主要關注其變化。在注重描寫的同時,根據需要對有關現象加以解釋;在注重句法研究的同時,加強語義關系和語用關系研究。在廣闊的理論背景下,立足漢語實際,客觀分析解釋;在堅實的材料基礎上加強理論思考,得出較為普遍的規律。注意基于漢語事實深入細致的實詞虛化研究、常見構式的詞匯化和語法化研究;注意跨語言視角的漢語語法現象的審視,同時加強漢語歷史語法與漢語方言語法、周邊少數民族語法相結合的綜合研究。既注重從語法研究的內部解釋發展變化,又注重社會歷史、語言接觸所造成的外部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