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是有生命的。年輕時讀書常想,為什么給資本主義社會下達了“死亡通知書”的《資本論》,竟惹得一代代資本家們挑燈夜讀,留連不舍。仔細分析就會發現,書的生命是通過它的對立面的否定而獲得肯定的,書僅讓同道喜愛是不夠的,能讓對手們不得不讀、讀得心痛又舍不得毀的書,才是有生命力的好書。
書的生命長短在于它所涉問題的大小,有生命力的書的觀點和結論不以狹隘的個人私見為依據,其所依據的只是從歷史事實中揭示出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鐵律。《資本論》討論的是資本主義時代最基本的問題,馬克思在第一版序言中說:“一個社會即使探索到了本身運動的自然規律……本書的最終目的就是揭示現代社會的經濟運行規律……它還是既不能跳過也不能用法令取消自然的發展階段。但是它能縮短和減輕分娩的痛苦。”
規律不能以帶有私意的筆觸來描述,馬克思說:“我決不用玫瑰色描繪資本家和地主的面貌。不過這里涉及的人,只是經濟范疇的人格化,是一定的階級關系和利益的承擔者。我的觀點是,社會經濟形態的發展是一種自然歷史過程。”既然是規律,那不管是進步的還是反動的階級都會知道,它是一個可以加速或延緩而不能人為消除并因此需要了解和認識的歷史進程。如果這些規律在你的書中得到深刻反映,那么在這個規律作用下的人,哪怕是規律的敵人,只要他的思維還足夠深刻的話,都會對這本書的價值予以極大的敬意。與很多名著一樣,《資本論》達到了這樣的高度——馬克思的塑像在資本的母國英國屹立迄今,《資本論》在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資本主義危機中得到越來越廣泛的傳播。馬克思去世后,恩格斯說“《資本論》在大陸上常常被稱為‘工人階級的圣經’”;當然,這本書也同樣是讓資本家認識本階級歷史地位和前途的“圣經”——這是后來大批地主、資本家及其后代背叛本階級,轉向無產階級解放事業的重要原因。
歷史是思想的助推器,也是思想的過濾器。歷史上有許多好書雖亡猶存。好書反映的是解決問題的實踐經驗,而不是一堆學術語言的邏輯組合。人們不舍的書多是深刻反映現實的經驗之書。從這個角度來說,身為中國知識分子,我們理應面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為我們的民族留下些有生命力的文字——而生命的長短一定要接受歷史的篩選和檢驗,因為要想留存,篩選和檢驗絕對是必要的。
(作者張文木為國家社科基金特別委托項目“國外社會主義跟蹤研究”課題組成員、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