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扎實實收集資料,老老實實做學問,這是我國學術界始終秉持的優良傳統。
從我攻讀研究生起,導師黃心川先生就用范文瀾“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半句空”這一名聯告誡我們這些初涉學術的年輕人,強調搞學術研究必須依靠學術資料;季羨林先生當時要求我們,研究某個問題必須把有關資料一網打盡;任繼愈先生則一貫主張“有幾份資料說幾分話,有幾分把握說幾分話”。任先生后半生花費大量精力主持《中華大藏經》等幾個古籍整理的大工程,用他的話來講,這是為后人鋪設學術發展的“高速公路”,以迎接中華文化建設的新高潮,F在我指導學生,總要把先生們的上述教導轉述給他們。我對他們說:學術研究,誰掌握資料誰說話;誰掌握的資料越多,誰的發言權就越大。我們每個人不過是中華學術發展長鏈上的一環,歷史對每個研究者的評價是看他為中華文化增添了多少實實在在的學術積累。
當今,我們更需要強調做老實學問,以繼承老一代學者的優良傳統,肩負起接續中華學術命脈的重任。
對研究者來說,所收集到的學術資料都是可以把握的客觀存在?陀^存在的資料自存著諸多面向,并由此顯示其內在價值。但能否全面認識資料本身的諸多面向,從而穿透、把握其內在價值卻因人而異。研究者面對學術資料,需要將主體的觀察角度無縫地對接客體的諸多面向,多角度、全方位地考察這些資料,由表及里地把握它的本質,充分挖掘它內涵的學術價值!吧朴梦镎邿o棄物”,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但能否做得到、做得好則看各自的學養。學養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知識,二是方法。知識靠積累,方法靠訓練;畹嚼希瑢W到老。我們需要在科研實踐中不斷培育自己的學養。
在深入整理資料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傳統的方法已經遠遠不能滿足資料整理與學術研究的需要。比如,傳統書冊式目錄的平面樹狀結構,既無法呈現學科本身紛繁復雜的網狀知識,也難以追蹤學術界日新月異的學術發展。為了讓已經被深度整理的資料充分體現其內蘊的學術價值,真正為研究者所用,必須建設一個與之相適應的平臺。
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為我們構建上述平臺提供了可能。這一平臺應該包括三方面的功能:資料的采集、相關知識之網的展示、資料的使用。三方面功能的互動,可以使資料內含的價值得到充分開發、體現與利用,從而在學術研究中發揮其應有的作用。以我們正在從事的敦煌遺書整理與研究為例,目前敦煌遺書數據庫第一期工程已經完成。按照設想,該數據庫進一步完善以后,將從文物、文獻、文字三個層面,全面采集藏經洞全部敦煌遺書的各種知識點;從各個不同角度展示所采集的資料,顯示其內在的網狀結構,從而成為研究者設計課題、從事敦煌研究、評價課題的網上高端平臺。
敦煌遺書整理的實踐提示我們,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已經為中華古籍整理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機遇,通過古籍數字化工程,對中華古籍做一番徹底的正本清源的整理,為中華文化建設的新高潮提供基礎資料與思想資源。
(作者方廣锠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敦煌遺書數據庫建設”首席專家、上海師范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