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4月17日,諾貝爾文學獎獲獎者、哥倫比亞籍文學家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因病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逝世,享年87歲。馬爾克斯著有《百年孤獨》、《霍亂時期的愛情》等經典作品。哥倫比亞總統桑托斯表示,馬爾克斯去世給哥倫比亞留下了一千年的孤獨和悲傷。馬爾克斯何以得到如此高的評價?他對世界文學,特別是中國文學產生過怎樣的影響?本報記者綜合多方觀點,并采訪了相關學者。
生活是最大的靈感來源
1927年6月3日,馬爾克斯出生于阿拉卡塔卡,一個靠近加勒比海附近的哥倫比亞小城鎮。
馬爾克斯曾做過新聞記者。他曾說,“我是一名新聞記者,一直都將會是新聞記者。如果我沒有新聞工作的基礎,我的作品不能達到今天的效果,因為作品中的所有素材全都是來自現實生活。”1981年接受 《巴黎評論》(ParisReview)采訪時,他也曾強調:“生活本身就是我最大的靈感來源。作品中的虛幻世界只能展示部分生活狀態,而現實生活才是豐富多彩的。”
馬爾克斯作為左翼作家曾遭到美國的入境限制,直到《百年孤獨》的忠實讀者克林頓當選美國總統才予以撤銷。面對馬爾克斯的去世,克林頓表達了惋惜之情。他說,“對于馬爾克斯的去世,我很傷心。從我首次閱讀《百年孤獨》這本書至今,已經超過了40年的時間。我現在仍為馬爾克斯獨特的想象力、清晰的思路及真實的情感感到驚奇。他真正地捕捉到了人類的痛苦和愉快。”
著名傳記作家杰拉爾德·馬丁(GeraldMartin)曾在接受美聯社記者采訪時說,“《百年孤獨》這本書是拉丁美洲人首次對自己的認可和定義,讓無數讀者認識到了拉丁美洲人的激情、迷信、暴力和不平等。”
對此,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所長陳眾議對本報記者表示,馬爾克斯創作《百年孤獨》是為了替民族留下一部史詩或“拉丁美洲的《圣經》”,起到警示讀者的作用。該書既有對民族偉大傳統,譬如堅忍不拔和旺盛的生命力、想象力的肯定和褒獎,也有對民族的落后和愚昧及由此生發的種種“魔幻”和劣根性毫不留情的針砭。因此,馬爾克斯不承認自己的作品是魔幻現實主義,他認為自己是現實主義作家,傳承了數千年世界文學經典的現實主義要素。
不放棄為民族代言的使命
在《巴黎評論》的采訪中,馬爾克斯曾說,“無論在拉丁美洲的哪個國家,我都不會放棄與故鄉阿拉卡塔卡的聯系,終有一天我會回到那里,在那里尋找作品中的原始素材。”
事實上,馬爾克斯關心的不僅是故鄉阿拉卡塔卡。從他的作品和活動中可以看出他對拉丁美洲國家政治、社會發展等方面的關懷。杰拉爾德·馬丁曾評價稱,正是因為馬爾克斯能夠把嚴肅的政治素材融入到文學作品中,才使他成為世界上最受尊敬的作家之一。
“以《百年孤獨》及其所代表的拉美文學(時稱“文學爆炸”)在借鑒西方現代文學形式技巧的同時,不放棄民族大道,沒有放棄替一個民族,甚至整個美洲大陸代言的責任感、使命感。”陳眾議評價稱,這些拉美作家無論對民族文學的傳統,還是整個西方乃至世界文學的優秀傳統充滿了傳承心志。這在標新立異,以反叛和“新”、“奇”、“怪”,甚至“片面的深刻、深刻的片面”為主導的20世紀世界文壇何啻是一種守望!陳眾議告訴記者,中國“尋根文學”中的“尋根”二字正是從拉美文學借鑒而來的。
對中國文學影響深刻
20世紀80年代,“冷戰”尚未結束,但東西方兩大陣營乃至全世界對以馬爾克斯為代表的拉美作家的評價都很高,甚至超乎尋常地高度一致。陳眾議介紹稱,這對中國作家是一個很好的鼓勵,同時也為馬爾克斯的作品進入中國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陳眾議向記者解釋道,當時中國正處在改革開放之初,中國作家急于了解世界,也急于被世界了解。走出去、走向“世界”是當時中國作家的最大愿景。因此,對于中國作家來說,同屬第三世界國家的拉美作家的成功具有示范意義。
談及馬爾克斯對中國文學的具體影響時,陳眾議說,其實,20世紀80年代時,中國讀者對馬爾克斯理解得并不是特別深,他們更多關注的是馬爾克斯作品的結構、技巧等。直到20世紀90年代,馬爾克斯作品的內在要素才受到關注。除了形式因素、魔幻因素,有些作家開始發現更為本質和深層次的精神訴求,如對拉丁美洲民族集體無意識的表征。
陳眾議舉例說,以莫言為例,其中后期作品主要寫本土內容,靈感來源甚至源自童年時期聽過的神怪故事和蒲松齡等本民族、本地區的經典作家,這顯然是受到了馬爾克斯的影響。
馬爾克斯的豐富性影響了許多中國作家,除了結構形式,還有更為重要的內涵,因此,中國作家對他的借鑒也是方式多樣,各不相同。陳眾議說,譬如阿來借鑒的是馬爾克斯作品史詩般的結構;陳忠實借鑒了兩個家族及至兩黨的百年恩怨。從這個意義上講,馬爾克斯對中國文學的影響是多層次、多方面的,并不僅僅是魔幻現實主義。(記者 孫妙凝 趙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