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傳統農業經營體系妨礙農業競爭能力的提升,增加了推進農業發展方式轉變的難度,難以實現資源利用、科技應用等方面的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妨礙農業創新能力、抗風險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的提升,影響農業產業鏈、價值鏈的轉型升級。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具有現實必要性和緊迫性。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需要培育充滿活力、富有競爭力和創新能力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引領有效、支撐得力、網絡發展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形成分工協作、優勢互補、鏈接高效的現代農業產業組織體系;按照構建新型農業產業體系的要求加快制度創新和政策創新。
【關鍵詞】新型農業經營體系 農戶家庭經營 農業 轉型 城鄉一體化
【中圖分類號】F321 【文獻標識碼】A
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構建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社會化相結合的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戰略構想。2013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圍繞這個戰略構想進行了總體部署。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把“加快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作為健全城鄉發展一體化體制機制的重要舉措,進一步提出了具體要求。在此背景下,重新認識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科學分析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基本特征和主要任務,具有重要意義。
農戶家庭經營與傳統農業經營體系
農戶家庭經營、公司農業經營與發展現代農業的相容性。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國通過農村改革構建了以農戶家庭承包經營為基礎、統分結合的農業雙層經營體制,形成了農戶家庭經營“小而全”、“小而散”的格局。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往往繞不開如何對待這種傳統的農戶家庭經營的問題。進一步說,這種“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能否通過轉型提升,有效轉化為發展現代農業的生產經營主體?
農業是經濟再生產和自然再生產的統一。在可預見的將來,至少在大多數常規的農業生產領域,農戶家庭經營仍具有廣泛的適應性,并具有相對于公司農業經營的比較優勢。當然,農戶家庭經營的這種比較優勢往往不一定表現在單純的經濟方面,而是表現為經濟、社會、文化和生態等方面的綜合優勢。如許多公司農業經營不愿種植利潤率較低的糧食作物,喜歡種植高度出口導向的非食品作物。大面積采用公司農業經營替代農戶家庭經營,容易加劇農產品供求結構的矛盾,形成對局部地區糧食綜合生產能力的“毀滅性破壞”,甚至引發一系列的經濟社會問題①。缺乏相關經驗導致管理失誤等農商企業內部的問題,也是許多國家公司農業經營不成功的重要原因。
從國際上看,20世紀80年代后,墨西哥支持外資和工商資本進入農業生產的教訓值得我們汲取②。當時,墨西哥在降低農產品關稅、開放農產品市場的同時,推動農業市場化改革,放寬對外資投資農業的限制,并把土地所有權交給分得土地的農民,允許農民通過土地買賣、租賃等方式轉讓土地,鼓勵外資和商業資本對農業用地進行投資。由此造成墨西哥農業生產結構轉向以面向出口的經濟作物為主,糧食等大宗作物生產在跨國公司的擠壓下迅速萎縮,糧食由自給自足轉向高度依賴國際市場。與此同時,農業產業鏈甚至農業的土地經營和技術選擇日益受到跨國公司控制。這些農業跨國公司很少直接投資農業生產,而是將投資的重點放在利潤更高的農業產前、產后環節,導致農業利潤大量外流,農民只能獲得產中環節的小部分利潤?鐕局鲗У霓r業技術選擇主要服從于大規模農場的需要,導致普通農戶缺乏獲得技術進步的機會,越來越多的農民因失去土地被迫進入城市貧民窟。從我國的情況看,近年來,部分地區向工商企業的土地流轉過快,推動了農業“非糧化”提速,增加了危及糧食安全的隱患。部分地方政府變相強迫農民將土地流轉給工商企業,也容易增加工商企業和農戶之間的利益沖突,蓄積形成群體性事件的風險。因此,在今后相當長的時期內,至少在與糧、油、棉等大宗農產品密切相關的生產領域,農戶家庭經營作為發展現代農業的主導形式,仍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與此同時,也要看到引導我國“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實現轉型提升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第一,由于農戶家庭經營的高度異質性,不同類型的農戶家庭經營相對于公司農業經營的比較優勢也是不同的。發達國家的農戶家庭農場具有運行企業化、經營市場化等特征,它與發展現代農業的相容性,往往不是我國“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所能企及的。在我國農業經營主體的選擇上,既要看到農戶家庭經營作為農業經營主體形式的合理性,又要看到其對于發展現代農業的局限性。
第二,總體而言,家庭經營相對于公司農業經營的比較優勢主要表現在農業生產環節。而隨著農業發展內外部條件的變化,以及農業產業鏈運行中消費者主權的強化和對食品安全重視程度的提高,公司農業經營的比較優勢、農戶家庭經營的比較劣勢在某些方面迅速凸顯,這種狀況對于“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更是如此。
第三,即便是在農業生產環節,農戶家庭經營也并非在所有領域都呈現比較優勢。比如從國際經驗來看,在有機農業、設施農業和受天氣影響較小的集約型養殖業中,公司農業經營相對于家庭經營的比較優勢正在日趨凸顯。
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問題和局限性。新型農業經營體系是相對于傳統農業經營體系而言的。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在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問題及其對發展現代農業的局限性。我國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運行,以“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為主體,在農業發展上存在著“重生產、輕服務”、“重政策優惠、輕制度建設”等傾向。隨著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市場化和國際化的深入推進,以及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發展,這種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問題和局限性日趨突出,對于發展現代農業、轉變農業發展方式的制約迅速顯現,主要表現在:
第一,妨礙農業競爭能力的提升,增加了推進農業發展方式轉變的難度。在傳統農業經營體系中,“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之間存在著較強的同質性,缺乏分工協作,加劇了我國農產品成本高、農業經營效益低和農業競爭力弱的問題,與發展現代農業的要求相距較遠。隨著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大量進城,以“小而全”、“小而散”為主要特征的農戶家庭經營,還容易加劇農戶兼業化、農業經營副業化和農業勞動力老弱化的問題,導致以農為輔的兼業經營成為農業經營的主體形態。由此會推動農業經營粗放化、農業技術選擇簡約化,甚至會導致農業商品化出現退化,加劇農地撂荒和農機等設施設備的閑置,制約農業土地產出率、資源利用率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也容易導致農戶的農業經營日益偏離農業發展的效率目標,弱化農戶推進農業集約化和專業化的動力。
第二,難以實現資源利用、科技應用、市場拓展和抵御風險等方面的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妨礙農業創新能力、抗風險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的提升。在傳統農業經營體系下,對大量家庭經營的農戶而言,許多影響深遠的資源利用、科技應用、市場拓展和抵御風險活動,包括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農業,往往具有較強的外部性,農戶缺乏參與的動力甚至能力。農戶之間“搭便車”行為的存在,也往往會導致參與這項活動時面臨較高的“動員”成本和“協調”困難。比如,在農作物制種、動植物疫病防治時,少數農戶的不參與甚至會導致多數農戶的參與“無功而返”。許多地方在推廣動植物疫病防治、實行農產品原產地保護和農產品質量安全追溯制度,以及推進農產品優質化、標準化和品牌化經營時,往往面臨較大困難,與此也有很大關系。因此,在傳統農業經營體系下,農業創新能力、抗風險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難以提高,甚至農業經營粗放化和欠組織化,以及農業專業化分工、社會化協作發展緩慢,在一定程度上是農戶行為的“理性選擇”。
第三,加大農業產業鏈協調整合的困難,將農戶推向農業產業鏈利益分配的邊緣。如前所述,農戶家庭經營的主要優勢領域在于農產品生產環節。但是,如果將研究的視野從農業生產環節“切換”到整個農業產業鏈,特別是農業的產前、產后環節,如農資采購與供應、農產品物流與營銷、農產品加工和儲藏保鮮、農產品安全和品牌建設、農業金融保險或農產品期貨市場等領域,農戶家庭經營的比較劣勢就會迅速凸顯。與此相對應,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優勢領域也在傳統的農業生產環節。相對于傳統農業,現代農業競爭已由產品之間的競爭,轉化為產業鏈之間的競爭。隨著現代農業的發展,傳統農業經營體系在農業產業鏈競爭中的比較劣勢日趨突出,對于農業產業鏈、價值鏈轉型升級和農業增效、農民增收的制約迅速凸顯。況且,隨著全球范圍內產業融合的深化,農業產業鏈的服務環節日益成為農業產業鏈或價值鏈的主導者,成為農業產業鏈資源整合、優勢集成的策劃者和組織者;農業產業鏈的利潤重心也逐步呈現向農業服務環節轉移的趨勢。這會進一步加劇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問題與局限。
一般而言,“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難以實現有效組織,難以聯合起來與組織化程度較高、在農業產業鏈中居于壟斷地位的工商資本(包括服務業企業)抗衡。因此,隨著現代農業的發展,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運行,不僅會加大農業產業鏈協調整合的難度,增加農戶家庭經營與現代農業產業鏈對接的困難,還會推動農業產業鏈運行中工商企業壟斷格局的形成和“企業控制產業”現象的發生,容易將“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推向農業產業鏈利益分配的邊緣,制約農民增收,甚至導致農戶在農產品市場競爭和價格決定中日益陷入“被動接受”的地位。近年來,面對農產品價格的劇烈波動,許多地方農民“承擔風險多、獲得利潤少”,與此不無關系。
第四,阻隔農業需求結構、要素投入結構和產業組織結構調整對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促進作用,影響農業產業鏈、價值鏈的轉型升級。發展現代農業的過程,實際上也是推動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過程。農業結構的戰略性調整是農業產業結構(供給結構)、需求結構、要素投入結構和產業組織結構戰略性調整有機結合的產物。農業產業結構的戰略性調整是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外在表現;農業需求結構的戰略性調整是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引擎;農業要素投入結構的戰略性調整是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根基;農業組織結構的戰略性調整是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載體。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運行,由于在產業鏈協調整合方面存在較大困難,往往導致農產品市場需求的信息難以有效傳導給農業生產者,加大農產品供求協調和價格實現的困難與風險,不利于發揮需求結構優化升級對農業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引擎作用。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運行,由于妨礙農業競爭力的提升,容易加劇農業比較優勢的下降,降低農業發展對優質資源、優質要素的吸引力,甚至導致農業發展中優質要素的外流。這又會制約農業要素結構的優化升級,侵蝕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的根基。在傳統農業經營體系下,農業組織創新的滯后,不僅容易削弱農業生產環節與農業產前、產后環節爭奪利潤的能力,以及農業生產者與工商資本的談判能力,還容易導致農業組織創新滯后成為制約農業產業鏈一體化的難點,增加農業產業鏈、價值鏈轉型升級的成本與風險,妨礙農業產業鏈整體素質和增值能力的提升。
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基本特征
新型農業經營體系有哪些基本特征?概而言之,新型農業經營體系是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和社會化四個方面有機結合的產物。
我們認為,所謂集約化,是相對于粗放化而言的。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將集約化作為其基本特征之一,一方面順應了現代農業集約化發展的趨勢,另一方面正是為了消除近年來部分地區農業粗放化發展的負面影響。在新型農業經營體系中,集約化包括三方面的含義:一是單位面積土地上要素投入強度的提高;二是要素投入質量的提高和投入結構的改善,特別是現代科技和人力資本、現代信息、現代服務、現代發展理念、現代裝備設施等創新要素的密集投入及其對傳統要素投入的替代;三是農業經營方式的改善,包括要素組合關系的優化和要素利用效率、效益的提高。農業集約化的發展,有利于增強農業產業鏈和價值鏈的創新能力,但也對農業節本增效和降低風險提出新的更高層次的要求。推進農業集約化,往往是發展內涵型農業規模經營的重要途徑。
所謂專業化,是相對于兼業化,特別是“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業經營方式而言的,旨在順應發展現代農業的要求,更好地通過深化分工協作,促進現代農業的發展,提高農業的資源利用率和要素生產率。從國際經驗來看,現代農業的專業化實際上包括兩個層面:第一,農業生產經營或服務主體的專業化。如鼓勵“小而全”、“小而散”的農戶家庭經營向專業化發展,形成“小而專、專而協”的農業經營格局。結合支持土地流轉,促進農業生產經營的規;l展專業大戶、家庭農場等,有利于促進農業生產經營的專業化。培育信息服務、農機服務等專業服務提供商,也是推進農業專業化的重要內容。第二,農業的區域專業化,如建設優勢農產品產業帶、產業區,以及美國的玉米帶、大豆帶等。從國內外經驗看,農業區域專業化的發展,可以帶動農業區域規模經濟,是發展區域農業規模經營的重要途徑。專業化的深化,有利于更好地分享分工協作效應,但也對生產和服務的社會化提出更高層次的期待。
至于組織化,主要是與分散化相對應的,包括三方面的含義:第一,新型農業生產經營主體或服務主體的發育及與此相關的農業組織創新。第二,引導農業生產經營或服務主體之間加強橫向聯合和合作,包括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社、農民專業協會等,甚至支持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合社、農產品行業協會。第三,順應現代農業的發展要求,提高農業產業鏈的分工協作水平和縱向一體化程度。培育農業產業鏈核心企業對農業產業鏈、價值鏈的整合能力及其帶動農業產業鏈、價值鏈升級的能力,促進涉農三次產業融合發展等,增進農業產業鏈不同參與者之間的合作伙伴關系,均屬組織化的重要內容。
社會化往往建立在專業化的基礎之上。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將社會化作為其基本特征之一,主要強調兩個方面:一是農業發展過程的社會參與;二是農業發展成果的社會分享。農業產業鏈,換個角度看,也是農產品供應鏈和農業價值鏈。農業發展過程的社會參與,順應了農業產業鏈一體化的趨勢。近年來,隨著現代農業的發展,農業產業鏈主要驅動力正在呈現由生產環節向加工環節以及流通等服務環節轉移的趨勢,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對現代農業產業鏈的引領支撐作用也在不斷增強。這些方面均是農業發展過程中社會參與程度提高的重要表現。農業發展過程的社會分享,不僅表現為農業商品化程度的提高,還表現為隨著從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的轉變,農業產業鏈逐步升級,并與全球農業價值鏈有效對接。在現代農業發展中,農業產業鏈消費者主權的強化和產業融合關系的深化,農業產前、產后環節利益主體參與農業產業鏈利益分配的深化,以及農業產業鏈與能源產業鏈、金融服務鏈的交融滲透,都是農業發展成果社會分享程度提高的重要表現。農業發展過程社會參與和分享程度的提高,增加了提高農業組織化程度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因為通過提高農業組織化程度,促進新型農業生產經營主體或服務主體的成長、增進其相互之間的聯合和合作等,有利于保護農業生產環節的利益,避免農業產業鏈的利益分配過度向加工、流通、農資供應等產前、產后環節傾斜,有利于保護農業綜合生產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
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和產業分工協作關系的深化,多數農產品供應鏈日益由線性的單鏈轉化為非線性的網鏈。因此,農業經營體系社會化發展的高級形態是網絡化。在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過程中,推進網絡化發展的原因,主要在于集體轉變成本和需求規模經濟的存在,旨在提升網絡效應。③許多現代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實際上是在局部區域內農業經營體系網絡化的結果。農業經營體系的網絡化,為創新要素有效植入農業產業鏈提供了多元便捷的通道,有利于提高農業發展對資源、要素的動員和集成能力,促進農業產業鏈和價值鏈升級,增強農業的抗風險能力、國際競爭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
在新型農業經營體系中,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和社會化強調的重點不同。集約化和專業化更多地強調微觀或區域中觀層面,重點在于強調農業經營方式的選擇。組織化橫跨微觀層面和產業鏈中觀層面,致力于提高農業產業組織的競爭力,增強農業的市場競爭力和資源要素競爭力,影響利益相關者參與農業產業鏈利益分配的能力。社會化主要強調宏觀方面,也是現代農業產業體系運行的外在表現,其直接結果是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發育。在新型農業產業體系的運行中,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和社會化應該是相互作用、不可分割的,它們是支撐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大廈”的“基石”,不可或缺。
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面臨的主要任務
當前,我國正處于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初期。基于實踐經驗,總結新型農業經營體制的主要特征還為時過早。但是,基于國內外經驗和發展現代農業的要求,通過對傳統農業經營體系的科學揚棄,仍能大致勾畫出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面臨的主要任務。
培育充滿活力、富有競爭力和創新能力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要在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的同時,通過促進農村土地流轉和農業規模經營,鼓勵專業大戶和家庭農場的發展。結合改造提升農戶家庭經營,積極支持農民合作社、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等新型經營主體的發育。通過促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成長發育,為發展現代農業提供新的載體和帶動力量。就總體而言,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要把促進新型經營主體帶頭人(或企業家)的成長放在突出位置。因為無論哪類新型經營主體,其帶頭人的“企業家精神”或企業家素質,都是決定其活力、競爭力和創新能力的關鍵。
發展引領有效、支撐得力、網絡發展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借鑒日本等國的經驗,隨著農業勞動力老弱化、農戶兼業化的發展,特別是以“二兼農戶”為主導的農業經營格局的形成,將培育農業企業家和發展農業服務業有機結合起來,有利于解決發展現代農業“誰來種地”、“如何種地”等問題。在一個地區,如果有幾個精明強干的農業企業家“帶著農民干”,幫助農民選擇經營方向,老弱化的農民發展現代農業“從何著手”、“向何處去”的難題,就比較容易解決。因為“帶著農民干”的農業企業家,既可能是家庭農場的農場主、專業大戶的戶主,也可能是農民合作社甚至農業企業的帶頭人!吧贁缔r業企業家+發達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大量老弱化的農民”,不失為發展現代農業的重要途徑之一。
從國際經驗來看,面向農業產業鏈的生產性服務業(簡稱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日益成為發展現代農業的戰略引擎。通過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促進其市場化、產業化、社會化甚至網絡化發展,可以更好地拓展農業發展與產品市場、要素市場甚至產權市場對接的通道,形成農業組織結構創新、新型主體發育與農產品市場、農業要素市場創新聯動發展機制,拓展農產品市場空間和農業要素結構優化升級的空間,更好地搶占現代農業發展的制高點。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還可以借助城鄉服務業的有機聯系和城市高端服務業密集的優勢,更好地促進以工促農、以城帶鄉、城鄉互惠、城鄉一體。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還有利于增強信息化對農業現代化的引領作用,通過促進三次產業在農業產業鏈的融合發展,更好地帶動城鄉協同發展,支撐農業更好地引進高級、專業性生產要素,緩解農業資源要素流失,培育城鄉要素平等交換機制和城鄉一體化發展的體制機制。
需要指出是,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與發展農業社會化服務既有密切聯系,又有一定不同。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較發展農業社會化服務范圍更廣、內涵更豐富。發展農業社會化服務和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都強調服務主體多元化、服務專業化和運行社會化。但是,相對而言,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繼續重視公益性農業服務體系的同時,更多地強調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產業化,更多地重視專業化、市場化農業生產性服務主體的成長發育,借此增強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優化其可持續發展機制。因此,在立足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運行特點的基礎上,諸多有利于服務業產業化的措施,如推進專業化、規模化、標準化、品牌化、網絡化和信息化,以及引導領軍人才、優質要素進入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等,都是在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過程中需要更加重視的。相對于發展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更加有利于持續增加和優化農業社會化服務供給,從而有效引領并強力支撐現代農業發展。發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更容易形成網絡發展的農業服務供給格局和農業服務能力格局,促進農業與服務業融合發展,增進農業服務鏈對農業產業鏈轉型升級的引領支撐能力。
形成分工協作、優勢互補、鏈接高效的現代農業產業組織體系。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和服務主體的過程,以及推進現代農業的組織創新,一方面表現為各類農業產業化組織為節本增效、降低風險和優勢互補,為增強競爭能力、抗風險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而采取的追求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的努力;另一方面,表現為各類農業產業化組織之間為增強協同效應和網絡效應,更好地對接要素市場、產品市場和增強競爭優勢,而采取的橫向一體化或縱向一體化努力。隨著新型農業經營和服務主體數量的增加,這些新型主體自身的問題和局限也會日益凸顯。較為突出的共性局限主要是組織規模小、層次低、功能弱、服務能力差,甚至同質性強。隨著對外開放的擴大和國際競爭國內化、國內競爭國際化的發展,面對橫向一體化或縱向一體化程度較高的跨國公司,增強我國農業產業組織的競爭力日趨迫切。因為,隨著農業對內對外開放的擴大與深化,農業產業組織如果沒有競爭力,農業就不可能有競爭力,建設現代農業更是無從談起。發達國家的農業跨國公司,往往經歷了長達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發展。在農業的大多數領域,我國難以在短期內形成能與跨國公司競爭的大型企業或企業集團。但通過引導農業產業組織的分工協作和優勢互補,通過促進農業產業鏈不同環節的有效合作,仍然有望形成可與發達國家農業跨國公司有效競爭的農業產業組織體系。因此,加快形成分工協作、優勢互補、鏈接高效的現代農業產業組織體系,應該是現代農業產業體系建設的主要任務之一。
按照構建新型農業產業體系的要求加快制度創新和政策創新。構建新型農業產業體系,完善制度和政策環境至關重要。如從近年現實和可以預見的趨勢來看,形成分工協作、優勢互補、鏈接高效的現代農業產業組織體系,除培育新型農業經營或服務主體之外,可供優選的路徑主要有以下幾條:首先,通過創新商業模式及聯結農戶的方式,增強對農戶或現代農業發展的服務功能。其次,引導新型農業經營或服務主體之間加強聯合合作,培育農業產業鏈合作伙伴關系,實現農業組織創新的規模經濟、范圍經濟和協同效應、網絡效應,推進農業組織功能的轉型升級。第三,通過成立行業協會或產業聯盟,不但可以增進行業共同利益或解決特定農業產業(鏈)的共性問題,而且可以為發揮核心企業在現代農業產業鏈整合中的作用提供平臺。第四,通過支持發展現代農業集群或農業產業化產業區,促進現代農業產業鏈的一體化,推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集群化和網絡化發展,培育農業產業鏈的競爭優勢④,提升農業的品牌效應和農業產前、產后環節的集聚效應。
但是,這些可供選擇的路徑能否有效轉換為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現實,主要取決于能否通過深化改革和政策創新,形成有效的制度和政策環境。如在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過程中,完善利益聯結機制至關重要。這包括在與農戶有直接利益關系的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農民專業協會與農戶之間健全利益聯結機制,為農民更好地分享發展現代農業的增值收益創造條件;也包括健全農業產業化行業協會、農業產業化聯盟、龍頭企業集團甚至農業產業化集群、產業區與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農民專業協會、種養大戶、家庭農場之間的利益聯結機制,以及健全農民合作社等對農業產業鏈壟斷現象的制衡機制,為農業產業鏈不同環節之間更好地分享農業產業鏈、價值鏈升級的成果創造條件。在這些方面實現突破,必須有良好的制度環境和政策環節作為支撐。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產業鏈視角下的加快轉變農業發展方式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批準號:12&ZD056)
注釋
①姜長云:《農戶家庭經營與發展現代農業》,《江淮論壇》,2013年第6期。
②曹利群:《墨西哥農業利用外資教訓慘痛》,《中國黨政干部論壇》,2011年第9期。
③參見盧鋒:《經濟學原理》(中國版),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202~203頁。
④姜長云:《農業產業化組織創新的路徑與邏輯》,《改革》,2013年第8期。
On Establishing A New Agricultural Operation System
—How to Transform and Upgrade China's Agricultural Industrial Chain and Value Chain
Jiang Changyun
Abstract: The traditional agricultural operation system hinders agriculture from becoming more competitive and makes transforming the mode of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more difficult. This has made it difficult to realize economies of scale and economies of scope in the utilization of resources and applic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ampered agriculture in terms of innovative capability, risk resistanc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impeded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agricultural industrial chain and value chain. It is necessary and urgent to establish a new agricultural operation system. This needs to cultivate new agricultural operation entities that are vigorous, competitive and capable of innovating; develop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ervice industry that leads other industries effectively, provides strong support, and develop in an interlinked manner; bring about a modern organizational system for agriculture that features division of labor and cooperation, complementary advantages, and effective interaction; and accelerate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and policy innovatio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equirements of establishing a new agricultural industrial system.
Keywords: new agricultural operation system, rural household operation, agriculture, transformation, integration of urban and rural areas
姜長云,國家發改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研究室主任、博導,中國國外農業經濟研究會副會長,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研究方向為區域經濟學。主要著作有《三農問題的多維透視》、《鄉鎮企業融資問題新探》、《科技進步示范市(縣、區)建設:理論與經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