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研究,計劃產生兩項成果,到了課題完結之日,成果竟有10項500余萬字之多,其中兩項為學界首創,其余的也蔚為大觀,共同構成了一個完備而厚重的項目體系——這就是北京師范大學功能語言學研究中心主任彭宣維教授帶領團隊創出的卓越成績。
2007年,彭宣維領銜的“評價理論在文體學上的應用及評價語料庫的研制”課題獲得國家社科基金立項資助,開始了一次艱難的攻關。
這是一次創榛辟莽的探索。“評價理論在文體學上的應用”旨在把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評價理論引入文學研究,創立“評價文體學”,彭宣維做到了;“評價語料庫”的研發“其難度不可思議”,彭宣維和他的團隊成功了。
何謂評價文體學?簡言之,就是運用評價理論,系統研究文學作品中明確或隱含的褒貶意義等,闡發作品的評價動機和評價方式。
評價文體學的提出,需在對以往各派文學批評理論的闡釋和分析的基礎上完成。模式建構階段,彭宣維遇到了不可回避的矛盾——西方文學批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傳統的作者中心論、新批評的文本中心論、后現代的讀者中心論。到了后現代,文本被一些人當成了沒有確定所指的能指符號,“作者已死”,主張以讀者為主的“改寫性閱讀”。而評價文體學突出“作者”在文本中的主觀評價在場,看似“逆潮流而動”。
怎樣厘清這三者的關系?追根溯源的文獻研讀必不可少。彭宣維盡可能不用二手資料,一頭扎進書堆。亞里士多德、康德、黑格爾、弗洛伊德、克羅齊、艾略特……他重溫了從古希臘到20世紀的大量文論、美學典籍,特別是20世紀后半葉的哲學和心理學代表性著述,確立了自己的認識論和文學文本解讀模型。在此基礎上,他指出了三種觀點所犯的孤立主義錯誤,還以現代主義認識論為立足點,在前賢的基礎上建構起了一個新的文學閱讀模型——“作者—文本—讀者”一體化認知解讀機制,彰顯了“文本意義所指具有隨閱讀而繁衍成長的特點”的歷史發展觀點。
三年多艱辛爬梳之后,評價文體學的理論建構終于完成。仔細審讀后,一個新的念頭產生了:理論難免艱深,能否選擇一個恰切的文本做個案分析?
此時已到了既定結項日期。責任感戰勝了盡早“交差”的想法,彭宣維毅然決定:以美國當代情感小說《廊橋遺夢》為對象,進行詳盡的文體分析。
這是一項瑣細而耗時的工程,一做便是一年半,整整占去了五章17萬字。然而,彭宣維毫不言悔:“用延期換取模式建構的完善,值!”
“漢英對應評價意義語料庫”,是這個項目啟動之初便設定的又一個主題。彭宣維介紹,同步開發數據庫,是考慮到社科項目應該既有基礎性,又有應用性,讓成果更好地發揮實際作用。
語料庫是現代語言學研究的一種常用手段,它以大量語言數據為研究對象,能夠揭示人類語言中隱含的普遍規律。但,按照一個特定的語言理論體系建立專用雙語對應語料庫,在學界尚屬首次。
又是一個“第一次”。彭宣維帶領多由博士生組成的團隊,摸索著,前進著。
第一步是語料選取。按照規劃,該語料庫容量為100萬詞次,分為漢語原文/英語譯文語料庫和英語原文/漢語譯文語料庫兩個子庫。他們精心分類,從浩如煙海的文獻中選取了11類體裁的118個文本。
其次是標注。這是最為繁難瑣細的一步。目前國內外的大部分語料庫,都是通過電腦程序自動標注生成最終產品的;但是,由于評價成分識別起來非常復雜,“漢英對應評價語料庫”中全部100萬詞次的語料分析只能依靠人工進行。
為了確保準確率,課題組先進行了數次“試分析”——團隊成員分為幾組,經過系統培訓后,在紙質文本上對所有語料進行手工分析。出結果后,各組交叉檢查,遇有分歧便集體討論解決,反復數次,直至制定出詳細的判斷標準。正式標注開始后,大家更是嚴格細致,不放過一處疑點。
“那段日子我們滿腦子語料分析,連聽別人說句話,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分析:這個詞是級差,還是介入?”博士生劉玉潔回憶道。每次討論,師生們都爭論得很激烈,而討論過后,他們對語料評價意義的認識也越來越深入。
為了解決疑難問題,他們還曾多次發送電子郵件求助于評價理論創始人、悉尼大學馬丁教授,和他深入探討、交流,直至達成共識。
紙面標注結束后,課題組運用相關軟件在電子文本上全面標注,最后開發專用的語料庫檢索軟件。
2012年3月,這個具有語料檢索、文件瀏覽、評價單元統計、特征統計等四大功能的語料庫,終于通過了研制團隊的“自我驗收”。2012年通過正式驗收,被專家們評定為“優秀”,給出了“研究扎實、成果豐贍”的評價。
課題結項了,新的研究卻正待起步——他們已在醞釀,將語料庫擴容到200萬詞次,開發更多更強大的檢索功能,同時側重漢語研究,建立現代漢語的評價意義系統。“雖然漢語分析更復雜、難度更大,但這是我們的母語,再難也要做!”在學術研究這條并不平坦的道路上,彭宣維和他的團隊義無反顧……
(記者 王斯敏 通訊員 吳 青)